心 石
一、傳說
第一次聽見情人石的傳說，我剛到馬祖不久。
也是剛到馬祖不久，就開始準備過年了，我們這一些才到的新兵，當然是包攬大大小小的雜事，一直忙到除夕夜吃晚餐的時候，才算是有了一個喘息的機會，雖然喝酒是禁止的，但在這樣一個歡樂的異鄉的日子裡，上級長官，也是睜一隻眼，閉一隻眼的，當然還是沒有我們新兵的份，吃完晚餐，學長們躲到房間裡看電視的時候，一面才喝喝小酒。
晚餐差不多快吃完的時候，長官早都走的差不多，連一些前期的學長，也早都走光了，剩下的新兵是等著要整理場地的，只見一些學長，在吃剩的黃魚裡面翻攪了半天，像是在找什麼東西，但找些什麼，我們是完全不了解的，更幫不上忙，只好一面收拾著殘局，一面看著學長怪異的舉動。
後來看他好像終於找到了什麼，一臉高興的樣子，但也不敢問他，只是繼續的把杯盤狼藉的殘局給收拾乾淨。
整理好回到寢室，學長們喝著酒，一面聊天，一面看看電視，學長也才拿出他晚餐後得到的戰利品，一面跟我們炫耀，一面算是告訴我們一些故事。
這學長拿出他從魚身中翻出的東西，是兩件零碎的東西，實在也是看不出什麼端倪，這時，學長才打開了話匣子，開始解釋：「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我們是新兵嘛！什麼都不知道也是應該的。
「這是情人石。」
我們都一臉狐疑，學長不是明明說這是從黃魚身上找到的東西嗎？怎麼又會是情人石？
學長大概是看到我們的疑問，又繼續的解釋：「在黃魚的兩側，各有一塊不知道是牙齒還是魚骨頭的東西，把兩側的骨頭合在一起，拼起來，就像是一顆心的形狀一樣，把這骨頭，泡在米酒裡面，就會從原來有一點象牙般的顏色，變成雪白的情人石。」
學長休息了一下，又繼續的說：「據說，也只有馬祖列嶼出產的黃魚，有這樣特殊的骨頭，可以拼出一顆心，別的地方的黃魚，是沒有的。」這倒是很奇特的一點，也不明白究竟是為什麼！
「如果情人各執一半的情人石，有人變心的時候，情人石，就會改變他的顏色，從雪白變成粉紅色。」
學長說完之後，還不忘記加了一句：「這只是傳說而已。」不過，看他在找這東西那一種認真的神情，一點也不像只是傳說的樣子，可我們新兵，有什麼疑問，也都不敢問，只有私底下幾個菜鳥聊天的時候，才偶爾會互相的發發牢騷，當然，更加的不敢問學長，是不是已經有了心上人之類的白癡問題。
第一次聽到情人石的傳說，對我而言，只像是知道了一件新鮮的事物一般，並沒有造成很大的影響。
二、找尋
幾個月一下子就過去了，我，也從一個新兵，慢慢的變成中鳥，菜鳥，是要把所有的事情執行完畢，中鳥，只不過是處於半監督的狀態，美其名叫做指導，其實，只是混的另一代名詞。
又是另外一次的加菜，也剛好，又有黃魚這一道菜，吃完了加菜之後，幾個菜鳥正要整理，整個餐廳，也只剩下我們一堆打雜兵，想到了情人石的傳說，就把故事跟這一些菜鳥講了一下，他們用一種很崇拜的眼神看著我，像是聽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，這倒是我始料未及的，也讓他們一起找找是不是有情人石。
雖然總共有10幾桌加菜的黃魚，翻了好幾隻，不是什麼都找不到，就是只找到了一半的情人石，既然只有一半，當然也稱不上是情人石，頂多只是半個殘缺不全的東西罷了，蠻失望的，不過，也就算了，草草的整理完之後，也就失望的回大寢室休息。
但我還是沒有忘記情人石的這一件事，看到學長找到時的滿足神情，和這一個奇異的傳說，都讓我充滿了興趣。
有一次，廚房人手不足，輔導長讓我去幫忙幾天，因為，我是沒有負責業務的清閒兵，換言之，也就是無所事事的兵，那裡有需要，就去那裡支援，只是，這一次剛好是到伙房。
某一天中午休息的時候，伙房的學長，拉著我聊天，也不知道怎麼講到情人石的話題，學長就拿了他收集的情人石給我看，倒是有好多對，一一分別的泡在小酒杯裡，放在他的寢室裡，也算是很大膽的就開口跟他討，學長竟然也就給我了，蠻訝異的，拿了兩對，高興的不可抑遏，可能因為我是去支援的，學長就對我很好，可能也是不想我出去的時候，說他的壞話吧？！也許是我和他比較投緣，也不一定。
反正，就是這樣，我拿到了兩對的情人石，看著他們泡在米酒裡，被保鮮膜封在小酒杯裡，顏色，真的是很白，學長還特別的跟我說：「這兩對，泡的時間已經差不多了，你看，顏色已經變得很雪白。」
因為是去支援的，晚上，還是回到原來的寢室去睡覺，拿著白天才搜刮回來的戰利品－情人石，當然也不忘和同梯的炫耀，一方面我也知道他最近正遇到不小的感情問題，也沒辦法幫他，只能聽他傾訴，做為是一種幫忙，他看到我拿到兩對的情人石，開口跟我要一對，一方面，我只是覺得好奇，並沒有實際的用途，而且，又有兩對，二話不說，就拿了一對給他。
我倒是覺得，他多日愁眉不展的臉上，有一絲絲的笑容，這也讓我覺得蠻高興的。
也就沒把這一件事情放在心上，我的那一對情人石，一直都沒有使用的機會，被我放置在置物櫃的底層，和一些雜物一起放置，偶爾拿出來看看，如果快要乾涸，就想辦法去要一些米酒加進去補充，這也是我對傳說唯一的一個尊重吧！
三、意外
隔了好一陣子之後，某一天，和同梯一起換裝的時候，發現他的櫃子裡的情人石，只剩一個了，就問他：「你的情人石怎麼變成一個了？」隨即一想：「喔！你一定是拿去給別人囉，是誰？是不是每一次寫信來的那一個？」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，也就沒有繼續的追問，雖然知道他被感情所苦，卻也不知道來龍去脈。
事情說巧也是非常的巧合，幾天之後的一個機會，隔壁連隊的彈藥士來連上辦理彈藥的撥補，我剛好去幫忙搬東西，這也是廢兵的最大功用，那裡有需要，就去那裡幫忙，同梯也一起去了，我是完全不認識隔壁連的那一些人，雖然常常莒光日的時候，大家會一起打打球，或者有的時候，會有一些連隊間的趣味競賽之類的，卻沒有很大的印象，但同梯的倒是和那一個彈藥士很熟的樣子，趁著搬運彈藥的休息時間，兩個人就在一旁竊竊私語，我也不好去打岔，後來，又回來繼續搬東西的時候，我看到彈藥士胸前掛著一串項鍊，裡面有一顆情人石，當時也沒有聯想到什麼，倒是覺得同梯的態度有一點曖昧和詭異，他看他的時候，臉都紅了。
要不是剛好搬東西搬的很熱，把上衣都脫掉了，我也看不到他的項鍊和情人石。
這一件事本來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，我一向都會把事情想的很合理，他也可以有一個故鄉的女友，一人拿了半顆的情人石，他的這一半，當然是整天帶在身上，雖然是不能帶項鍊，但沒有露出外衣外面的話，還是可以通融的，也就沒人去管。
當天晚上，我們一起在燒洗澡水的時候，他大概以為我已經發現了什麼，就跟我說：「下午的那一個彈藥士戴的情人石，就是我給他的。」我一聽，一下子怔住了，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，冷靜了一會，把事情的始末想了一遍，倒覺得不是很意外，難怪每一次提到情人的時候，同梯總是欲言又止，原來是這樣的關係。
「你可以不必告訴我的，其實我並不知道。」
「我以為你下午看到的時候，就知道了。」
我不知道，我真的沒有那麼聰明，不過，這一下知道了，倒是開始讓我擔心起來。
知道了之後，我就變成他唯一的傾訴對象，不只是因為我們有著同梯的親密感情，我也是第一個知道他和隔壁連彈藥士感情的人，這一種感情的事情，外人又很難有個評斷，我只能聽聽他的煩惱，大略的疏導安慰他一下，也使不上什麼力。
陸陸續續從他的口中，倒是聽到了一些令我蠻訝異的事情，也許，他也是亟需找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吧。
同梯也把他們相識的過程跟我說了：「從新兵隊回到連上不久，剛好遇到裝檢的預檢，隔壁連也因為有一些彈藥的問題，向我們連上搬救兵，班長就帶我過去支援，第一天去的時候，中午午休，班長回連上休息，本來是要繼續處理的，但那彈藥士不知是體恤我們新兵的辛勞？還是有其他的原因，就說要休息，這也就在他們的庫房裡找地方小憩一下，兩個人睡在一起，我很累，一下子就已經睡著了，後來，倒是覺得有一些異狀，好像身上有東西在爬，也不算是驚醒，但有了一些知覺，可實在是太累，每一天的超時工作，讓我根本就沒有起來一探究竟的力氣，就繼續的睡，睡到差不多稍微回過神，這才發現，原來是那人抱著我，雖然是蠻驚訝的，不過，我也不討厭他，沒有想要抗拒的打算，事情，很自然的就發生了。」
一面聽他講的過程，一面想著，我那時，也被派去做其他的工作，沒和他在一起，難怪不知道。
他繼續的說著：「那一天回來的時候，他就跟班長講：『把你們小兵借我用兩個禮拜就可以了，傍晚我會讓他回去，午餐在我們連上吃就可以了。』班長自然是非常高興，反正我在連上也派不上什麼用場，去多學一些，以後反而有幫助。
之後，每一天我都早上分工之後，就過去他們庫房幫忙整理，這一段你也該知道，傍晚回來，雖然工作蠻有一些辛苦，但他對我不錯，稍微有一點危險的事情，都不讓我做，一面聊天，再辛苦的東西，也覺得很快樂，中午午休，兩個人躺在一起，就是什麼都不做，也覺得很幸福。
當然，幸福的日子還是有一個結束的時候，兩個禮拜過去，庫房也差不多整理好，他也教了我蠻多彈藥的知識，對於我是蠻有幫助的，後來還延長了兩天，算是有一點故意的拖延進度。
他說他會託連上的班長照顧我，也沒有食言，後來我不是老是被派到一些輕鬆的公差，就是班長特別照顧的原因，當然，他只跟班長說，因為我們是同鄉，家裡說要照顧的，這也很平常。
幾次，我犯了錯，也是班長一力的幫我承擔下來，或者是幫我掩飾，所以，才沒有被罰，也都是他的關係。」
我就覺得奇怪，我們這一些人，每次，只要犯了錯，鮮少不被處罰的，但臨到他的身上，一切都大事化小，我那時還以為，他是比較討班長的喜歡，原來不是，是其他的原因！
知道了他們兩個的狀況之後，常常休假的時候，也都會扮演陪公子讀書的書僮角色，三個人一起去山隴或者是馬港晃，就算是被連上弟兄看到，也不顯得奇怪，解釋是同鄉、同學就可以了，我每每都說，就是兩個人也不奇怪，他卻也一定要拖著我當電燈泡，可能他還是有一些擔憂吧！
感覺的出來彈藥士對他是很好的，去吃東西，會注意他喜歡吃什麼，快要吃完飯了，也就去買飯後甜點，冬天當然是燒仙草囉！我也沾光，總也有我的一份，又不光光只是討好，雖然他拙於言辭，但表現出來的行為，每每更令人貼心。
如果剛好那一週我們戰備或者是留守，彈藥士要出去休假之前，也會過來問他有沒有什麼需要買的東西，或者是要拿衣服去洗，我也是厚著臉皮順便請他代辦。
就算是他什麼都沒說，他也總是早早的回來，買了中餐給同梯吃，我看了當然是諸多的羨慕，要是有人這麼對我，早就死心塌地。
一週，又和他們一起去山隴，進了一家包廂的MTV去看片子，挑了一支一般的院線片，那一陣子，蠻流行女性電影，看的是失聲畫眉，我是蠻喜歡看片子的，可是，眼皮不爭氣，平常衛哨等等勤務不少，假日應該是在連上睡覺的，只是，我們新兵還是喜歡往外跑，到MTV，最後還是打瞌睡。
我是只管我自己的，睡了一會醒來，看到他們兩個抱在一起在親嘴，只好繼續的裝睡，倒也就真的睡著，再醒來的時候，他們只是依偎在一起看片子，我當然裝作不知情，不過，算是確定他們的事情了。
隔壁連隊，因為任務的關係，操練總是比較多，要求也高的很多，尤其是到了體能戰技的期間，更加是沒日沒夜的操練，我們連隊雖然稍微比較輕鬆一點，可是，連長看到隔壁的操練狀況，也自動的把我們的要求給提高了，兩個連隊，晚上，常常都在連集合場上練刺槍，我是恨死了這一種額外的訓練，但同梯似乎是不以為苦，休息的時候，跟他聊天才知道，也只有這樣的時候，他可以每天看到那個彈藥士，不然的話，只有假日可以外出的時候，才能見面，實在是蠻痛苦的。
雖然白天有的時候，還是可以瞄到幾眼，但是，總不敢看他，又怕被旁人察覺什麼異樣，蠻難過的。
還好這樣的日子並不久，我其實也很矛盾，雖然很痛恨晚上練刺槍的日子，但又覺得這是同梯小小的快樂，不忍心剝奪他的樂趣，雖然，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。
因為我們並沒有中籤，體能戰技的日子算是過去了，隔壁連隊可沒有這麼好運，他們幾乎是必測的，就算是他們不中籤，有一些連隊中籤的時候，也是他們去測驗，每天，還是繼續的加緊操練。
我們的多情種子，這一下，又開始多愁善感了起來，每一天晚上晚點名完，看到他們還是繼續的操練，總是覺得蠻不忍心的，我也沒話可說，只好安慰他：「你看他那麼強壯，很耐操的。」每每才把他逗笑。
好日子並沒有過多久，就又發生了一個小插曲。
那一天，同梯拿了一封信給我看，說是他以前的男朋友寄來的，本來他們已經分手了好一陣子，也就是因為他到了馬祖當兵，他男友覺得沒有安全感，這才提議分手，但這一下，卻還是始終忘不了他，又要復合，問我該怎麼辦？
「我怎麼知道該怎麼辦？你叫他去死好了，不是他拋棄你的嗎？你也沒有原則，他說要復合，就復合嗎？」
「可是我還愛著他。」聽到這樣的話，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。
「那彈藥士要怎麼辦？人家可是一點錯都沒有。」
「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辦，才問你。」說著說著，他也開始哭了起來，我真是招誰惹誰，無端的牽涉到這樣的境地。
雖然我當初並不覺得這一個彈藥士有什麼優點，不過就是粗粗壯壯的魯漢一名，不過，幾次和他們一起出去相處的經驗，倒也不全然是如此，他還是有很多優點的，至少，他對同梯就真的是很好，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開始的，這對我而言，可能一直都是一個很大的問號？
考慮了幾天，只好建議他在假日的時候，先把彈藥士約出來談談，看看他怎麼說？雖然我是一直跟同梯說：「過去的東西就已經過去，不要去試圖挽回，還不如珍惜眼前有的感情。」
他可是聽不進去，他說：「那是我的初戀，我對他還是無法忘懷。」我覺得這一種像是小說裡的台詞，聽起來一點也不誠懇。
也許總是得不到或者是失去的東西，特別的渴望吧！
煎熬了好幾天，終於到了假日，我們先到369去等彈藥士，一面是吃中餐，不過，我是緊張的一點也吃不下，可事情跟我一點都沒關係呢！同梯倒像是沒事人一般，大嚼牛肉麵，還叫了一堆小菜，他的說法是：「就是上斷頭台，也得讓人吃飽喝足。」
等到彈藥士來了之後，同梯大哥一句話也不說，我不知道該怎麼說，才能解釋清楚，而又不會傷害到對方，以致於結結巴巴，這才好不容易把事情說清楚了。
彈藥士倒是很冷靜，只問了一句：「你要跟我？還是跟他？」
我這時才發現同梯其實是很絕情的，他說：「雖然對你很抱歉，他，還是我的最愛，當然，在我們在一起的這一段時間，我也是很喜歡你的。」
彈藥士倒是一言不發，很有風度的起身離開，同梯繼續把他沒吃完的牛肉麵吃了，彈藥士起身的時候，我倒是隱隱的覺得他胸前的那一個情人石，微微的泛起粉紅色。
我當然只能說這是我的錯覺，不過，不祥的感覺，一直在我心裡揮之不去。
隔了幾天，恰巧有一個機會，可以出去打混半天，我不是選擇要去，只是因為沒事的人大部分都是我，選到的機會，也比較多，這就和班長出去混了半日，中午出門，回到連上，已經是傍晚。
回寢室把東西放下，看到幾個學弟在竊竊私語，感覺氣氛不太對，就去問了一下，說是，隔壁連隊營測驗，60迫砲膛炸，當場炸死了兩名士兵，一名軍官後送，連上也因為這一件事情，正在清查是不是彈藥的問題。
聽說有幾個學長，當場看到發生的經過狀況，嚇得不得了，連喝了幾瓶的玫瑰紅，才能壓驚，我才想：「還好，我不在連上，不然讓我看到，豈不昏過去。」
這不算是什麼嚴重的大事，不過，後來看到同梯，才覺得不太對，他好像又哭過了，問他發生了什麼事，他也吞吞吐吐的，只說：「是我害死他的。」
問了幾個去看熱鬧的學長，說是，地上還留著一條斷掉的項鍊，半顆的情人石浸在一大灘的血跡當中，把情人石都染紅了，我這才大略的明白了事情的經過，原來，死掉的是那一個彈藥士！
這一些去看熱鬧的學長，還穿鑿附會的說：「原來情人石的傳說是真的！大概是他的情人變心，這情人石才變色了！」
又去打聽了一下，確定沒錯，也打聽到原因，聽說是那彈藥士受到失戀的打擊，心不在焉，沒有按照標準作業程序放置火藥，不知道是多放了？還是放錯了？還是火藥份量不對？反正，就發生了膛炸，自己送命不要緊，還連累了幾個士兵和監測官。
不過，卻沒有人知道失戀的真實狀況，只是就他平日一些言語，片段接續起來，有了一個大概的形貌。
算是意外，雖然是人為疏失，一切的偵查程序也簡單的多，很快的結案，他的遺物，當然是就地處理，也沒有什麼私人物品，那半顆的情人石，我也去要來，本來是要給同梯的留作紀念，這是唯一我能出力的地方，不過，他不肯要，說是看到這半顆的情人石，就會想到彈藥士。
我只好把這半顆情人石，收到我的櫃子裡面，一時丟著，也就沒注意了。
四、離開
隔了沒多久，我的調職令也下來了，調到一個新的單位，離開了原來的生活模式，每天忙著工作，剛開始的時候，根本沒有閒暇去管其他的事情，只顧著適應新單位，好一陣子之後，才有機會外出休假，又碰到同梯，覺得他瘦多了，精神也不好，問他近況如何，他說：「最近我常常夢到他。」我知道他是說夢到那一個彈藥士。
「過去的事情，也就忘記吧！你和你初戀情人進展如何？」
「那一件事一發生，我就寫信和他斷了，我總覺得，是我害死彈藥士的。」
「不要把所有的責任往自己身上攬，不過是一次意外，也許你說要和彈藥士分手，對他的精神狀態是有影響，但絕不全是你的錯。」這是真的，任何事情的發生，很多原因的，也許，就是註定的吧！
「可是，我最近夢到他，他說要我去做伴。」
「不要想太多，是你自己日有所思吧！」
短暫的交談之後，大家都趕著收假，回連隊報到，我們是沒有很強制的規定，不過，還是要尊重一下，至少回去點個名。
回連上之後，也就把同梯的事情拋諸腦後了，每一天要忙的事情太多，根本無暇管旁的事。
每天回報人數的掌握，也是我的工作之一，有一天，下級連隊回報說是當天有一名自裁，我當然詳細的問了一下，是那一個連隊，一問之下，竟然是我以前的單位，當然大為緊張，就打了一個電話回去問狀況，竟然就是我那一個同梯，凌晨值勤的時候，開槍自裁，子彈從後腦穿出，死狀很淒慘。
因為他是趁著3-5衛兵下哨之後，5點到6點他一個人值勤的空檔自裁的，所以，並沒有人看到，只有安全士官聽到槍聲之後，出來察看，才發現他自裁。
隔鄰的兩個連隊連續的死人，當然大家都很緊張，是不是有麼鬼祟之類的，查了一陣，鬼魅倒是沒查到，卻已經有流言傳出，他們是因為感情的問題，才發生這樣的結果，不過，高層當然不願意這樣的傳說繼續的擴大，用了一些方法，轉移了注意力，一陣子之後，消息自然的沈寂，也就沒人談到這一個話題了。
有一天，政戰部的一個學弟跑來，跟我說有一件很稀奇的事情，問我要不要看自裁的相片？我怎麼敢看，就跳過自裁的照片，看他所謂的稀奇的事情，這倒是引起我的注意，在一個人的手中，握著一個紅紅的小物體，近照之後，我一看，就看出那是半顆的情人石，不過，怎麼變成紅色了？！
把內容詳細的看了一下，果真是同梯自裁的報告，不過，對於情人石倒是隻字未提，只說：「死者手中緊握一紅色物體，質料類似牙齒、骨質。」
本來是要跟他去看實物的，不過案子已經銷案了，東西都呈報上去，已經不在政戰部，就算了。
可我也想到，傳說是說，當有人變心的時候，情人石會變色，趕緊的把我握有的那一半的情人石找出來，已經很久沒去注意的東西，被我壓在我大背包的底層，可能是整理東西的時候，放進去的。
找出來一看，我握有的這一半的情人石，也變成了血紅的顏色，拿給學弟看，他也覺得很驚訝。
那樣的紅色，就像是被他的鮮血染紅的血紅色。
這情人石，兩個合在一起，是一整個心的形狀！
可我有的這一半，卻是鮮紅的半顆心。
五、歸程
這也就平安的退伍了，在退伍前，我又收集了好幾對情人石，退伍的行李中，什麼特產也沒帶，但卻沒忘記了這一顆一顆雪白的心，那半顆泣血的心，還有，我的記憶。
情人石，我們叫他“心石“，純潔的人擁有，會有雪白的心，變心的人，會讓他變成血紅的心；相戀的人，擁有完整的一顆心，失戀的人，只剩破碎的半顆心。